当前位置: 首页 > 乡村酒吧
 
乡村酒吧
| [<<] [>>]

村酒吧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赵庭耀

 

 

1   我心情糟透地走在郊外的一条机耕路上,如同我头顶上飘移的一朵乌云。我独自一人已在路上走了两个多小时。半个小时以前,我还趴在一条水渠里,喝了一肚子水,弄得我现在每走一步,肚子都会晃荡一下。我想,再这样走下去,明天早晨也到不了城里。就在夜色到来的最后一刻,我看见了远处的灯光在黄昏中闪烁。我预感到,那是一家路边的小店。我加快了脚步,向小店走去。

 

2   不出我的所料,油毛毡搭起来的小店,撑在路边。小店幽暗低矮,屋顶是人字形的,向两边倾斜。小店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,裸着一对鼓胀的乳房,坐在门口喂奶。我向她点点头,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。女人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一下,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襟说,你打吧。我拿起话筒,看了一眼喂奶的女人。女人有一张妩媚的脸,一双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友善的神情。女人低头看自己的孩子。我看着她,忘记了打电话的事。

 

3   她又抬头瞅了我一眼,笑着说,电话坏了?我有点慌乱地说,没有,我,我忘记了号码。我拿着话筒,一时想不起来,该向谁打个求助电话。说实话,我没有朋友。我的朋友只有一位,就是那个该死的马克南。我是为了马克南才到这里来的,马克南倒没有找着,自己却陷入了困境。我还是放下了电话。

 

4   天色暗了下来。

我倚在简陋的柜台旁,抬头看了看天上闪亮的星星。我望着空中发了一会呆,不知怎么的,心里就像湖面的水平静了下来。

 

5   喂奶女人抱着孩子站起来,拉过来一条凳子说,你坐吧,你是城里人吧?我笑笑说,是城里人,到乡下来找个朋友,迷路了。女人仿佛自言自语地说,找朋友?我说,对,找一个神经失常的朋友。喂奶女人看了我一眼,低声说,没找着?我说,没有。女人说,你不要急,城里离这里还有二十多公里,你先休息一下,等会儿说不定有拖拉机到城里。

我说,这么晚了还有拖拉机?女人抱着孩子转进了柜台说,说不定有,我这里有热饭,你先吃点吧。我说,不用,还是给我拿瓶啤酒吧。女人从柜台上取下啤酒说,你要不要碗?我说,不用,就带瓶喝吧。

女人含着笑意看了我一眼,吻了吻她怀里的孩子,便把孩子放进了摇篮里。喂奶女人俯身站在摇篮旁,用脚踩了几下摇摆,顺手扯下了挂在胸前的衣襟,对着她还不懂世事的孩子笑了笑,转身走进了里屋。

 

6   我坐在凳子上,双手撑在柜台上喝啤酒。我在城里的无数个夜晚,大多时间也泡在酒吧里,也是这个坐势,和酒吧里衣衫单薄的女人们说些荤话。今晚,我却坐在这个乡村的酒吧间喝酒,遇上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喂奶女人,这多少给我灰暗的心境,增添了一丝透明的亮色。我在心里对自己说,乡村酒吧的感觉真好,慢慢喝吧。去你妈的马克南。

 

7   孩子哭了,我下意识地从凳子上站起,走到摇篮旁。孩子闭着眼睛哭着,一边吮着自己的小拳头。我俯下身去,双手摇了起来,嘴里还发出哄小孩的声音。孩子也许是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,哭得更厉害了。我在哄小孩上没有经验,只得抱起孩子。孩子在我的怀里,睁着黑黑的大眼珠,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,突然间又哭了。在他大声哭泣的同时,孩子的尿拉在了我的肚子上,湿透了我的衬衣。这时,喂奶女人端着两碗菜急冲冲地跑了出来。

 

8   女人把两碗菜搁在柜台上,双手在围单上搓了搓,满脸笑意地从我怀里接过了孩子。喂奶女人呀地一声说,这家伙又尿尿啦,尿着你了吧?我笑笑说,没事没事,一会儿就干了。女人歉意地看了我一眼说,换件衣服吧。我说,不用,不用,只一点点。女人抱着孩子走进了里屋。过了一会儿,她从里屋拿了一件男式衬衣和毛巾,递给我说,脱下来擦擦吧,外面有水龙头。我喝了一口啤酒说,真的没事,孩子的尿不要紧。女人到门外绞了一把毛巾,走进来递给我说,擦一下,留在身上不好闻。我接过毛巾走到了门外。

 

9   门外已漆黑一团。我竖起耳朵尖听了一会儿,四周悄无声息。我想,这么晚了,拖拉机大概不会来了。远处可能是个村庄,灯火在树丛间闪耀。犬吠声隐隐约约地传来。草丛中的蟋蟀却不停地啁鸣。这是秋天的一个夜晚。秋风在我四周拂动。月亮在云层中不停地跋涉。多么美好的乡村夜色啊。

 

10  我回到柜台旁,一碗香喷喷的霉干菜炖肉,和一碗新鲜的四季豆已放在柜台上。柜台上还放着一只碗和一双筷子。我想,喂奶女人大概还没有吃饭,我就拿着啤酒瓶退到了门外。我像个流浪汉,在小店旁的一棵柳树下坐了下来。柳树在秋风的拂动下,飘下了一片片落叶。我靠在柳树上,喝着啤酒,心里骂着马克南和那个缺德的警察。

喂奶女人抱着孩子,拢了拢额前的一束头发,站在门口说,你进来吃点菜吧,等会儿好上路。我听见女人轻柔的叫声,心里惊了一下,连忙站起来摆着手说,不吃,不吃,我肚子不饿。女人说,进来吃一点吧,不吃要坏掉的,来吧。我拗不过女人的热情,提着啤酒瓶进屋了。女人又拿出一只小碗,把一包花生米倒进碗里说,随便吃点吧,要是肚子饿的话,里面还有饭。我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,想说句感谢的话,但被她打断了。她微笑着说,你吃吧,把衬衣脱下来,我帮你洗洗,现在风大,一会儿就干了,等下回去好穿。她说着时,把男式衬衣递到了我面前。我没有说话,只是看了她一眼,她还是笑着。光洁的额头上,一绺头发散下来,很自然地遮住了她的一只眼睛。我脱下衬衣时,她把她手里的衬衣,很随意地搭在了我的肩上。她接过我的衬衣说,快吃吧,吃饱了好上路。喂奶女人抱着孩子走出了门外。

 

11  我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,恍忽觉得我在梦幻之中。我怎么会在这里呢?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?这是什么地方?这个路边小店叫什么?为什么这个小店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?我喝了一口啤酒,侧脸望向小店的门外,我看见自己的头,非常巨大地贴在了门板上。一盏昏黄的灯光吊在我的头顶,不知名的小虫在灯光旁嗡嗡飞舞。喂奶女人轻轻哼着的摇篮曲,和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,像一首动人悦耳的音符,温柔地弥漫在乡村的月光下。

 

12  喂奶女人抱着孩子进来了。她笑眯眯地说,再来一瓶吧?我点点头说,好的。女人把啤酒递给我说,这菜还好吃吧。我说,好吃,你看,快给我吃完了。喂奶女人笑着进了里屋。过了一会儿,她拿出一只衣架,把孩子放进了摇篮里,俯身摇了摇,踮起脚尖轻轻地走出了门外。

 

13  孩子还是哭了。我走到摇篮旁,用脚轻踩了几下。我俯身将孩子抱起来,嘴里噢噢地哄着孩子,走到了门外。我看见喂奶女人踮起脚尖,用衣叉把我的衬衣挂到一棵柳树上。我看着她高挑轻盈有点模糊的背影,顿时,我的心里涌动起一股对美好事物的深切向往。

女人向我走来,脸上带着一副恬静的神情,双手很自然地拍了几下,来,来,小宝宝,城里的叔叔抱你不好吗,这小东西。喂奶女人从我的怀里,非常小心地接过了孩子。她用自己红润的脸,紧紧地贴在孩子的脸上,甜甜地笑了。

 

14  我站在空空荡荡的机耕路上,心里充满了宁静。一轮清明的月亮悬在空中。一闪一闪的星星,在月亮的周围不停地起舞。犬吠声,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。我想,这么晚了,拖拉机是不会再来了。起风了,我听见自己的衬衣,在柳树上发出哗哗的声响,仿佛是在催我回家。

 

15  外面风大,你进屋坐吧,喂奶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叫我。我站在黑夜里噢了一声,双手麻地扣好了衬衣的纽扣。我拉了拉衣襟,发现身上的衬衣很合身,想必她的男人也有我一样的身材。她的男人呢?出远门了吗?还是......我在心里疑惑着。

 

16  我走进了屋里,看见女人半露着鼓突的乳房,坐在一把小凳上喂奶。我在柜台旁坐下,把剩下的啤酒喝完。女人坐在我背后说,想吃点饭吗?我转过头说,饱了,拖拉机会来吗?喂奶女人沉默了片刻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,这么晚了,不会有拖拉机了。我站起来说,那我回去。喂奶女人有点吃惊地说,这么晚了怎么走?我苦笑着说,不回去怎么办?女人抬头望了我一眼,咕哝着说,就住这儿吧。我说,这不好吧,你这里不是旅店,我说着向门外走去。在那棵柳树下,我取下了衬衣。喂奶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喃喃地说,衬衣还没有干,再让它晾着吧。晚上走路不踏实,你还是在这里将就一个晚上吧。喂奶女人见我没有反应,她走上来痛快地说,你放心,我不是孙二娘,在我们乡下,过路人在家里住一个晚上,是很正常的。她说着时,顺手就夺过了我的衬衣。

 

17  女人的话使我感动,我不由得一愣。我笑着脱口说,好,我留下了。喂奶女人望了我一眼,我俩相视一笑。我跟着女人回到了屋里。喂奶女人坐在柜台里,又给我拿了一瓶酒和一包花生米说,我陪你喝点,要是你愿意讲讲你朋友的话。

我点燃一支烟,有点出神地看着她。女人皱起眉头把头偏了偏,用手把烟雾拨到一边说,抽烟对身体没的好处。我把刚点燃的烟,踩在了脚下。女人在小碗里倒了一点啤酒,眯起双眼,喝了一小口,然后,她伸了伸舌尖带着一丝痛苦说,啤酒不好喝。我说,你不喝酒?女人说,不喝,这是第一次。我拿起啤酒瓶说,谢谢你的款待,咱们干一杯。女人笑着推让说,不行,不行,我真的不喝酒。我说,你随意,我喝完。哎,别喝完,女人说着时,一把拖住了啤酒瓶,慢慢喝,喝多了会伤身体的。我说,好,我慢慢喝。女人捋起一颗花生米放在嘴里嚼着说,你还是讲讲你那位没找着的朋友吧。我说,你爱听?女人微微一笑说,爱听,我从小就喜欢听故事。

 

18  我自顾自地说了起来。

我的朋友叫马克南。他是我大学时代的同学。有一点他没有想到,大学毕业后,他会去研究党史。马克南想去新疆考古,他说顺便娶个新疆女人。我同他说,你还是安心做学问吧。他说,他像锅里的沸水,静不下来,他说,他的心在飞,抓不住它。有一天,我在街上遇见他。他说,他不想工作了。我说,你想去新疆?马克南说,不去了,去找马克兰。

我说马克兰?去找你妹妹?他说,不是妹妹,她就叫马克兰,听上去好像是我的妹妹。马克南说,我们睡了一觉,是马克兰鼓励我睡的。我说,你是哪里认识她的?这种女人不干净。马克南看了我一眼,向我做了一个再见的动作,走了。他又回过头来甩甩他的长发若无其事地说,我想和她去睡觉。马克南说话的语态和神情,让我立刻想到了阿Q

很长一段时间,马克南了无踪影。我给马克南打电话,他办公室的人说,从来就没有这个人。我不相信,又拨通了电话,对方说,马克南是男的还是女的?我说,马克南当然是男的。对方粗声粗气地说,我这里是证券交易所,你找人上派出所去。

我真的去了派出所。民警说,什么时候失踪的?我说,大概是春末夏初,最后一次见到他时,马克南说,他去找马克兰。马克兰?民警问,马克兰是什么人?我说,我也不清楚,好象是他的女朋友。马克兰在哪儿工作?我说,不清楚,好象是什么睡觉的地方。睡觉的地方?民警瞪着眼珠子问。我说,是马克南告诉我他俩睡觉的事。民警说,你陪我去趟市委党史办。

警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。市委党史办在郊区的一幢老房子里。民警走进办公室问,马克南在吗?办公室里的人回答说,没有马克南。没有马克南?民警有点疑惑地反问说。真的没有什么马克南,民警同志,办公室里的人又强调了一句。

我们又上了警车。车子飞快地向郊外跑去,像一头发怒的公牛。我说,民警同志,我们这是上哪儿呀?民警一踩刹车,车子嘎地一声停了下来,我差点撞上了挡风玻璃。民警侧过脸来,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对我说,你给我滚下去,你跟老子玩呀,你给我滚下去。

我被民警轰下了车子。民警在调转车头时,车子扬起了一片尘土。民警从车窗里扔出一句话,你小子要是再乱报警,老子就让你去拘留所。我像一个被人遗弃的怨妇,被民警叔叔扔在了郊外。我孤零零地站在机耕路上,已分不清东西南北。马克南你他妈的,快来救救我啊,我对着空旷的田野喊了一声。后来,我就在路上走了两个多小时,还趴在一条水渠里,喝了一肚子的水。

 

19  我在讲马克南的故事时,喂奶女人始终望着我,脸上不时地露出笑意。我说,我朋友的故事讲完了,你觉得好听吗?女人低下头闻了闻啤酒说,不好听,一点也不好听,你朋友走了也不和你打个招呼,你朋友到底去哪儿了呢?我若有所思地说,鬼才知道。

我说,再给我来瓶酒吧?女人抱起孩子不慌不忙地说,不喝了,喝多了伤身体,咱们早点休息吧,你明天还要赶路呢。我不无卖弄地说,我还有故事,你不想听了?女人抱着孩子向里屋走去,回过头来说,凭我的感觉,你的那位朋友还真有神经病,好端端的工作不做,非要去找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,真让人想不通。

 

20  没过多久,女人从里屋搬出了一张躺椅。我说,这躺椅干嘛?女人抬起头缓缓地说,给你睡觉呀。我说,你刚才不是说咱们......咱们,咱们早点休息吗?女人把躺椅放在柜台旁,站直身子微笑着,好像不认识似地看着我,然后,她从容不迫地说,是咱们一起休息,我在里面休息,你在外间休息,你明白了吧。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挠了挠头皮说,明白了,但我有点不理解。女人低声说,不理解?什么不理解?我说,不告诉你。女人瞟了我一眼,想说话,又笑着把话咽了回去。

 

21  女人走过去关门。我说,门开着吧,今晚我帮你守门,要是哪个野汉子进来,我帮你打出去。女人转过头来睨了我一眼,扑地笑出声来说,我这里没有什么野汉子,你放心睡吧。我把躺椅横在门口,转过身来对她说,咱们休息吧。喂奶女人的脸上掠过一丝甜美的微笑,她抬起手来,拉掉了电灯。在黑暗中,她幽幽地说,晚安。

 

22  我在躺椅上,没有睡意。门外的月色格外澄明。闪闪烁烁的星星,像夕阳下湖中的涟漪,泛着银色的光芒。风中带来的野菊花的芳香,在黑暗中涌动。夜色迷人,可是白搭。没过多久,里屋居然传来了轻轻的鼾声。

 

23  我在躺椅上辗转反侧,竭力鼓励自己,去想些与今晚无关的事,但喂奶女人柔顺可人的神情,不断地在我的脑子里闪现。

 

24  我走到了门外,坐在柳树下抽烟。银色的月光,泻在乡村的山水之间。天上,星外有星,瞅着头都发晕。我的脑子还是不听使唤,喂奶女人踮起脚尖,在树上晾晒衣服时的美好身姿,又在我的眼前暗暗浮动。

 

25  我回到了屋里,重新倒在躺椅上。清新如洗的空气,使我的呼吸顺畅起来。我激励自己抛却心中的烦躁,在迷糊中,我艰难地进入了梦乡。

 

26  等我醒来时,已晨光微露。乡村沐浴在晨间的露水里。我听见喂奶女人柔和的呢喃声,噢,宝宝起床了,宝宝又大一天了,宝宝真是妈妈的好宝宝。我揉了揉眼皮,从躺椅上坐起时,我才发现,身上多了一条薄薄的毛巾毯。晨间的秋风凉爽地吹进门来,我闻到了毛巾毯上一股清新悦人的奶香。

 

27  女人梳妆整洁,着一套红色的无袖连衣裙,抱着孩子站在我的面前。她对我嫣然一笑说,晚上睡好了吗?我躬着身子,把躺椅搬到角落,接过她的话说,睡好了,一夜无梦。我说着时,把毛巾毯递给了她。她接过毯子,转身把毛巾毯掷到了里屋,她说,我以为你没睡好,你说了一晚的梦话。我说,梦话?说什么?喂奶女人笑着,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新牙刷递给我说,谁知道你在说啥,嘀嘀咕咕的,去外面刷牙吧。我趴在水龙头上刷牙,心想着昨晚是否梦见她了。

 

28  这时,沉寂了一个晚上的机耕路,终于有人走动了。喂奶女人抱着孩子,和过路的行人打招呼。她对我说,吃点早饭吧。我说,不吃了。女人晃动着孩子说,城里人喜欢吃稀饭,我天不亮就给你煮好了,吃一点填填肚子,城里还远着呢。我感激地望了她一眼,身体的某个角落,却深深地颤动了一下。机耕路的远处,拖拉机的影子还没有出现。喂奶女人急切地说,快来吃点,我听见拖拉机的声音了。

 

29  不知怎么地,我有点不好意思看她了。我快速地瞥了她一眼,她还是那么美好地笑着。柜台上放着稀饭,两个茶叶蛋,和一小碟榨菜。我吃早点时,喂奶女人抱着孩子,站在门外的披屋下,折着我的衬衣,眼睛却望着远处。

 

30  当我把第二个茶叶蛋咽下去时,我听到了突突突的声音,由远及近。喂奶女人进屋,把叠好的衬衣递给我说,换上衣服,拖拉机来了,说完,她抱着孩子站到了路中央。

 

31  我打着饱嗝,站在门外穿衬衣。喂奶女人挥舞着右手。拖拉机停了下来。喂奶女人走过去,和拖拉机手说了几句。拖拉机手从车棚里探出头来,用狡黠的目光望了我一眼。喂奶女人侧过头来,向我招了招手。拖斗上坐了五个村民。等我爬上坐稳时,几个村民都用一种怪异的眼光,望望我,又回过头去看看她。这时候,拖拉机起动了,我抬头向她挥手道别时,我突然看见,喂奶女人的脸颊上,出现了两片红晕,像天边远处的霞光,又像天涯尽头的云彩。

 

 2000年1月刊发《西湖》

 

 

 

 

分享到:

推荐 | 打印 | 关闭

www.01face.com E-mail;xwyzj@126.com

浙ICP备05024874号